(首部曲) 神 箭 揚 威

陳 鴻 圖 . Roger Chen

(本篇是陳鴻圖在2004年所寫作品中之第17篇)

完成於2004/7/9


       若非清晨的一縷炊煙從吊滿青苔的樹幹間緩緩飄出,你不會注意到這間石板堆砌的屋子.石板屋隱蔽在群山峻嶺間,清晨一縷縷曙光從茂密樹葉間灑下,雜草從石板的縫隙間奮力鑽出伸展,掙扎著想從在蔽空的樹蔭間獲取有限的陽光.

       石屋前有一片空地,空地外臨斜坡前有一塊像石桌一樣的大石.大石邊的大榕樹像簾子般懸垂下無數的樹鬚.大榕樹的枝椏糾結地往前伸出數十丈遠,斜坡下山澗潺潺水聲終年不絕於耳.

        石板屋的門楣上,掛了一塊陳舊木牌,木牌上清瘦蒼勁的字跡有幾分斑駁,上面寫著「青峰寺」.


        急促的馬蹄聲踏碎這片樺樹林的寧靜,驚起一隻松鼠慌亂地從滿地落葉的小徑這一頭竄向另一頭.一小隊勁裝軍士彎身縱馬急馳,馬蹄刨起了落葉還有小徑上的黃泥.

        帶頭的軍官腰掛佩刀,身穿青色鎖子甲,斜背一把紫杉木長弓,箭袋裡有十數支白楊木羽箭,因日曬的棗紅色臉龐掩飾不住他的年輕和英挺.

        『李侍郎請留步...』這名軍官高喊.

        不遠前方,一輛馬車急於離開...,但很快地被馬隊追上.

       『李侍郎請留步.』軍官躍身下馬,『指揮史行文各戶所,一旦發現侍郎行蹤,要我們請侍郎到指揮衛所做客數日.』

        馬車上下來了一名雙目炯炯有神但可看出幾分疲憊的清瘦老人,斑白的頭髮有些散亂.

       『楊千戶,你應了解我去了指揮衛所以後的命運.唉!!心為朝廷,奈何天將亡我...』李侍郎仰天長嘆... 

      『猶記得與你爹共事時,同甘共苦、出生入死.當年婉惜你爹英年早逝,結果恰可成其美名.』李侍郎說『想不到多年後,今天的我卻落得四處奔逃.』

       『懷瑾,皇上年事已高,遭小人蒙蔽,已看不清世事真象.朝中忠心為國之士一一死於錦衣衛毒手.』李侍郎接著說,『死不足懼,只是徒然葬送於這幫鷹犬之手.古云,危邦不入,亂邦不居.懷瑾,等國事清明之後再出來貢獻你一己之力吧.』

        千戶楊懷瑾低頭默默無語.

       馬車上再步下一名婦人和一名約十歲男童,男童緊緊摟住李侍郎大腿,『爹...』他茫然無助地仰頭看著他爹.

      『天下百姓流離失所,野有餓殍,易子而食,國之將亡妖孽盡出,懷瑾,你可有何打算?』

      『我晚年得子,你能放過他嗎?懷瑾,你能讓我保住一脈香火嗎?』李侍郎摸摸兒子的頭.

      『唉...』李侍郎嘆口氣,流下兩行熱淚.『兒呀,你生在我家,要謹記我家家訓.』

        楊千戶臉色凝重,咬著下嘴唇,『李侍郎你們走吧.』

      『千戶!!』隨身跟來的兵士喊著,『被知曉我們會斬首的啊!!』

      『千戶!你千萬要三思啊!我家還有老母!』另一人心慌的跟著喊.

        唰!楊千戶拔出佩刀,沉重的厚背腰刀在他手中輕靈的像條水蛇,寒光一閃,連眼都來不及眨,唰!刀又入了鞘.

        領頭的總旗左手臂從軍服的裂縫滲出了鮮血.總旗是千戶底下的一個小武職.千戶管轄有五千餘名步卒.

        一群兵士被楊千戶突然的舉動愣在當場.

     『你們回去稟報,說是我帶走了他們,指揮史應該不致責備你們.』楊千戶說.

       『千戶...』兵士們手足無措.

      『懷瑾,你不要為難他們,生死有命,早年沙場上見過無數死亡,早已不知死為何物...』李侍郎跪倒在地,『皇上啊...臣先走了,您要保重...

        李侍郎說罷從袖中抽出一把腕刀往頸上一刎...,鮮血立刻濺灑了一地落葉.

       『李侍郎...』動作快,楊千戶想攔都來不及.

       『爹...』『老爺子...』李侍郎夫人及小兒子撲向前抱住侍郎痛苦失聲.

       『帶......回去...交差...懷瑾...放過他們吧...再造之恩...來生再報...』李侍郎割斷了喉管,話說得斷斷續續...

        久戰沙場的兵部李侍郎,魂斷在這片樺樹林...

        悲悽的哭聲拉動眾人心絃,楊懷瑾和一群兵士也掉下了眼淚,兵士們撇開頭去,不忍心看這一幕...

        楊懷瑾解下了身上的鎖子甲『把馬車和李侍郎屍體帶回去交差,我護送他們離開.』楊千戶對底下的兵士下令.

        悲痛欲絕的侍郎夫人和小兒子上了楊懷瑾的戰馬,得.........馬蹄聲徐緩地在樺樹林裡傳開,並逐漸遠去...


黃泥道穿過一片松樹林,林間荒煙漫草,六月天的火熱陽光曬得人頭皮發麻.

黃泥道旁一塊平坦空地有間茶棚,長竹竿上掛了一面旗,斗大的「茶」字在悶熱的正午垂頭喪氣.

茶棚以茅草覆頂,海碗大的松樹幹為柱,棚底擺了五張桌子,棚外陽光下另外還有二張.

一位書生模樣的客人坐在棚內,另外兩人分坐桌子兩側,桌上靜靜地擺著一壺茶.這名書生約三十來歲,面目清秀,臉色蒼白,好像久未經日曬,斜眉細眼,眼神凌厲深沉,手中搖著折扇.身上的綢緞裝束與四周的環境不太搭佩.

另有燒茶煮茶的夥計,還有約來十來名客人零零散散分坐各桌,有些像挑夫,有些像遠行商旅,路過在此短暫休憩,這些人或坐,或靠...

楊懷瑾一行人朝此而來...

『夫人,正午太陽忒毒,我們先在此喝杯茶歇會兒再走.』楊懷瑾對侍郎夫人說.

『夥計,隨意來壺茶,另外鍋裡有些啥吃的,也來個幾碟.』楊懷瑾挑了張桌子坐下.

燒茶的夥計動作有點生疏,楊懷瑾環顧一下四周,霍地迅速站了起來.

『快避開!』對夫人和侍郎小兒子疾聲的喊.

!唰!唰!...夥計和喝茶的客人拋開斗笠、簑衣、扁擔及一身挑夫裝束,抽出閃晃晃長刀.刀身狹長略彎,刃薄脊厚,刀柄末端有一虎頭.

這不是戰場用刀,那正是京城虎賁衛士專用長刀.

十數名持刀衛士把茶棚團團圍住.

書生緩緩站了起來,『哼哼哼...』他從鼻孔裡發出冷笑,『想必你就是楊懷瑾,一個荒山野嶺的小小千戶,竟然勞動我錦衣衛都統.你也太大膽了,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給你個痛快,等我拿出手段來,要你生不如死.』

『斬草要除根,待會兒我就送這個小娃兒陪你上路.』錦衣衛都統看了看李侍郎的小兒子,『小娃兒,你要去見你爹了.』

『不必多言,奸佞狗賊,今天是你們惡貫滿盈之日,你們死仍不足以謝罪.』

『哈哈哈...無知小子,不知天高地厚.』錦衣衛及一群虎賁衛士放聲高笑,『有趣,有趣,第一回聽到如此大話.』

『你去收拾他.』都統朝右邊的錦衣衛詉了詉嘴.

他使的是流星鎚,比二個拳頭還大的鐵球以玄鐵打造,上面佈滿狼牙似的鐵刺,帶著鐵鍊的流星鎚被他揮舞的虎虎做響,周圍激起一陣狂風.

他是流星鎚高手,鐵鍊另一端是一把帶柄彎刀,這把彎刀如鉤似鐮,鎚、鐮交替讓他幾乎未逢敵手,許多頭臚粉碎在他的流星鎚之下.

!流星鎚脫手而出,以山崩地裂之勢呼嘯地朝楊懷瑾撞了過來,這名錦衣衛一躍身,彎刀接著橫掃而出.

楊懷瑾佩刀嗆然出鞘,刀光劃出一道曼妙如虹弧形,刀背擊向飛來的尖刺鐵鎚.

...,火花迸撒開來,震耳欲聾的迴音讓桌上的茶杯格格格...跳動不已.流星鎚震了開來,呼地衝向桌面,楊懷瑾反身彈向棚外空地,一縱身飛出十餘丈.

...一聲巨響,一張厚木桌被擊的粉碎,木屑四處飛灑,一陣煙灰迷漫.

錦衣衛幾個跳躍出了棚外,流星鎚再度出手.

楊懷瑾側身閃過,一刀劈向精鋼鐵鍊,噹...火花四濺,呼呼呼,流星鎚繞了刀身三匝將楊懷瑾的佩刀緊緊纏住.

錦衣衛一聲冷笑,一使勁想扯飛楊懷瑾的佩刀,同時彎刀斜劈了過去.

楊懷瑾佩刀脫手而出,借力將刀如長矛般急射向錦衣衛胸口,向上飛身丈餘閃開了劈來的彎刀.

刀法劍術不在招式的華麗堂皇,而在運用巧妙,更貴在神速.

楊懷瑾與錦衣衛相距不過五尺,三尺長的刀刃如電光石火急射向欺身而來的錦衣衛胸口.

刀光快速至極,錦衣衛想閃身都來不及,噗!刀刃沒入胸口從後背穿出.

同時,一道凜冽逼人劍氣從茶棚內如閃電急射向楊懷瑾.

楊懷瑾在空中一個迴身,取弓、抽箭、上弦、張弓、箭離弦,一氣呵成,如行雲流水,人尚未落地,一支白楊木羽箭已激射而出,白色箭影如長虹貫日亦如耀眼流星劃破浩瀚長空.

楊懷瑾的長弓五尺餘高,以紫杉木為骨幹,貼以牛角,覆以牛筋,需一百六十斤臂力始能張弓.

挺直的白楊木箭桿,精鋼箭簇,鵰羽箭翎,楊懷瑾的箭如同神兵利器,無堅不摧.

楊懷瑾的刀法矯潔俐落,已達爐火純青地步.他的箭更遠勝於刀,可輕取百步之外柳條.內力深沉厚實,一彈指,手中米粒可擊落飛燕.

楊懷瑾落地、拋手、長弓飛向黃泥道旁的松樹斷枝,長弓繞幹數圈掛在二丈高的枝幹上.

拔出沒入錦衣衛胸口的佩刀,朝後撒開一片扇形刀光.

另一名錦衣衛人劍一體,劍先人後,嘶...如裂錦般破空而來,一股劍氣狂掃地上黃沙,一道森森劍光光芒暴起直取楊懷瑾.

好劍法!這一劍銳不可當足可劈岩裂石,亦可斬金斷玉.

這名使劍錦衣衛忽見一道細長白光切開劍氣迎面而來,在急速飛撲中定睛一看,心中大駭.

不及思索,迎空旋轉的精鋼劍簇已沒入眉心,貫穿頸子,再入胸膛、腹腔,從會陰穿出,搭...一聲再貫穿茶棚碩大的松木圓柱,整座茶棚微微搖晃,噗簌簌掉落一地泥灰...呼嘯聲中這隻羽箭沒入了芒草叢生的荒野之中.

噹噹噹...一連串金鐵撞擊聲交鳴錯落,向後灑出的這片扇形刀光,遇刀切刀,遇人斬人.楊懷瑾身影如移星換位如兔起鷂落,其刀如雷霆萬鈞如澎湃浪潮,延延綿綿.

只一眨眼功夫,楊懷瑾輕取兩名武功蓋世錦衣衛,和十數名虎賁衛士.

錦衣衛都統想不到在這狼煙邊陲,窮鄉僻壤之地,會遇到如此高手.額頭上冒出了汗珠.

『好身手,你何不投效東廠,將來必可飛黃騰達榮華富貴』

『哈哈哈...該死妖孽,天下有志之士莫不欲得而誅之,我何苦棄明投暗.』

都統細眉上揚,兩眼怒氣光芒乍現.解下身上斗篷披風,向楊懷瑾橫撒而出.

披風攤開凌空旋轉,有如一面巨斧橫向劈來,楊懷瑾刀尖點地,縱身向上彈飛數丈.

嘩啦嘩啦...披風攔腰斬斷兩棵松樹.

...一聲輕響,清脆金屬響聲嗡嗡然在耳邊迴繞.都統從腰帶夾層間抽出一把藍汪汪如鞭長劍.

靈蛇劍!一指寬細長劍身,柔韌似鞭,輕靈似煙,藍色劍光耀眼奪目,寒氣逼人.

...再一聲輕響,柔軟劍身瞬間繃的筆直,刺骨寒氣暴射而出.

.........朵朵藍色劍花漫天飛舞,有如傾缸暴雨,向楊懷瑾狂掃而來,劍氣所到之處,草斷、葉落、塵揚.

噹噹噹噹噹噹...金鐵交鳴連珠爆響,白色刀光,藍色劍影錯綜交織,靈蛇劍陰柔至極,時如金戈鐵劍,時如攀樹藤蔓,陰沉刁鑽,飄忽不定.

當刀劍交擊,劍尖忽如神龍擺尾,或如毒蛇吐信,橫甩而來.楊懷瑾手臂劃出數道細深劍痕,鮮血染紅了刀柄.

...一聲脆響,兩人彈了開來.

『哼...』錦衣衛都統一聲冷笑,揮灑長劍,劍尖如點點螢光,時而聚集,時而飛散,罩住楊懷瑾周身.

霍地劍身下截如毒蛇纏棍纏住刀身,上截如昂首白鶴,利喙急速啄向楊懷瑾手臂...

脫手!佩刀飛出!嘟!...釘上了不遠的松樹幹.

一旋身,楊懷瑾抄起地上卵石,一揚手,手中卵石急射而出.

錦衣衛都統急速閃避,轟...聲如悶雷,卵石擊中茶棚,茶棚炸了開來,掀飛了茅草棚頂.碎屑如天女散花飄落一地.

又飛來一卵石,都統急忙以劍格開.

!強勁的力道使都統虎口劇痛不已,從手腕到手臂、肩膀傳來一陣酸麻,身影震開了有十丈遠,都統駭然.

楊懷瑾飛身上樹,取弓、箭上弦、箭離絃...凌空連發三箭...

箭勢石破天驚,快如閃電,都統以劍為鞭,纏住急飛朝眉心而來的第一支箭,極力一抖,欲甩開這支箭.

這支箭只偏開三寸,飛馳箭身有如龍泉利刃,劃開了都統右臉頰,一道細長血口滲出數滴鮮血,劍幾乎脫手.一回神,第二支箭緊接朝咽喉而來,都統驚怖不已,蕩開的靈蛇劍已然回劍不及,急欲閃身,匆忙間左手貫注真氣,急向前伸出護住咽喉.

『啊...』一聲慘叫,箭從手掌穿入手臂,真氣檔住了箭,但沒入手臂的箭身把左手撐的筆直.

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在地,一抬頭,第三支箭已逼近胸口.

錦衣衛都統是不凡高手,楊懷瑾用了三支箭.

...

『夫人,此去路途兇險,折損一名都統,錦衣衛必會精銳盡出,唯恐到時我保護不了你們,不如我們就此分道,我來引開追兵,你們隱姓埋名找一安全處所棲身方是良策.』楊懷瑾對驚魂甫定的李侍郎夫人說.

不數日,各州縣貼出了楊懷瑾畫像和緝補鐵令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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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峰寺(一)神箭揚威 青峰寺(二)斬妖除魔 青峰寺(三)明月清風 青峰寺(四)光芒再現
飛絮濛濛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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